西元2005年05月14日
致趙景深信
「關於譯小說,能試譯哈代,最合我易。」(一九二三,九,六)
後因振鐸兄介紹我到長沙去教書,便不曾譯小說。
趙景深,〈徐志摩年譜序〉,見陳從周編:《徐志摩年譜》。
*趙景深致信徐志摩,想譯稿為生。徐是想趙譯哈代?
詩體的移植
白朗甯夫人的情詩
(商籟體)當初槐哀德與石壘伯爵既然能把這原種從意大利移植到英國,後來果然開結成異樣的花果,我們現在,在解放與建設我們文字的大運動中,為什麼就沒有希望再把它從英國移植到我們這邊來?開端都是微細的,什麼是都是人們一半憑純粹的耐心去做。一來宣傳白夫人的情詩,二來引起我們文學界對於新詩體的注意,我自告奮勇在一多已經鍛鍊的譯作的後面加上這一篇多少不免蛇足的散文。
原載《新月》一卷一期;收全集三
湯麥士哈代
在沒人在思想上比他更陰沈更嚴肅,更認真。不論他寫的是小說、是詩、是劇,他的目的永遠是單純而且一致的。他的理智是他獨有的分光鏡,他只是,用亞諾德的名言,「運用思想到人生上去,」經過了它的稜晶,人生的總複的現象頓然剖析成色素的本真。
如其有人說在他的宇宙裏氣候的變化太感單調,常是這陰凄的秋冬模樣,從不見熱烈的陽光欣快的從雲霧中跳出,他的答話是他所代表的時代不是衣理查白一類,而是十九世紀末葉以來自我意識最充分發揮的時代;這是人類史上一個肅殺的季候……
哈代的詩,按他自己說,只是些「不經整裡的印象」,但這只是詩人謙抑的說法,實際上如果我們把這些「不經整理的印象」放在一起看時,他的成績簡直是,按他獨有的節奏,特另創了一個宇宙,一部人生。再沒有人除了哈代能把他這時代的脈搏按得這樣的切實,在他的手指下最微細的跳動都得吐露它內涵的消息。
哈代的死應分結束歷史上一個重要的時期。這時期的起點是盧騷的思想與他的人格,在他的言行裏現代「自我解放」與「自我意識」實現了它們正式的誕生。從懺悔錄到法國革命,從法國革命到浪漫運動,從浪漫運動到尼采(與道施滔奄夫斯基),從尼采到哈代──在這一百七十年間我們看到人類衝動性的情感,脫離了理性的挾,火燄似的迸竄著,在這光炎裏激射出種種的運動與主義,同時在灰燼的底裏孕育著「現代意識」,病態的、自剖的、懷疑的、厭倦的、上浮的熾燄愈消沉,底裏的死灰愈擴大,直到一種幻滅的感覺軟化了一切生動的努力,壓死了情感,麻痺了理智,人類忽然發現他們的腳步已經誤走到絕望的邊緣,再不留步時前途只是死與沉默。哈代初起寫小說時,正當維多利亞最昌盛的日子,進化論的暗示與放任主義的成效激起了樂觀的高潮,在短時間內蓋沒了一切的不平與蹊蹺。哈代停止寫小說時世紀末尾的悲哀代替了早年虛幻的希冀。哈代初起刊行詩集時一世紀來摧殘的勢力已經積聚成旦夕可以潰發的潛流。哈代印行他的後期的詩集時這潛流潰發成歐戰與俄國革命。
但如其我們能透深一層看,把歷史的事實認作水面上的雲彩,思想的活動才是水底的潛流,在無形中確定人生的方向,我們的詩人的重要正在這些觀察所得的各殊的現象的紀錄中。
原載《新月》一卷一期;收全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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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元2005年05月11日
近代英文文學
哈代是現存作家中最偉大的一個……。他是一個悲觀的人,詩人兼小說家。……我覺得讀他一冊書比受大學教育四年都要好。
錄自趙景深《近代文學叢談》(新文化書社一九二五年十一月出版);收全補三
哈提
我不諱我的「英雄崇拜」。山,我們愛踹高的;人,我們為什麼不願意接近大的?
……連著問我……「你譯我的詩?」「你怎麼翻的?」「你們中國詩用韻不用?」……(狄更生信上說起我翻他的詩)……
我說我們從前只有有韻的散文。沒有無韻的詩,但最近……但他不要聽最近,他贊成用韻,這道理是不錯的。你投塊石子到湖心裏去,一圈圈的水紋漾了開去,韻是波紋。少不得。抒情詩Lyric是文學的精華的精華。顛不破的鑽石,不論多小。磨不破的光彩。我不重視我的小說。什麼都沒有做好的小詩難……。我說我愛他的詩因為它們不僅結構嚴密像建築,同時有思思的血脈在流走,像有機的整體。我說了Organic這個字;他重複了兩遍:"Yes, Organic; yes Organic: A poem ought to be a living thing"練習文字頂好學寫詩;很多人從學詩寫好了散文。詩是文字的秘密。
原載《晨報副刊‧詩鐫》一九二五年五月二十七日;收全補三
霽秋「關於翻譯來函」案語
說起翻譯,我怕我們還沒有到完全避免錯誤的時候,翻的人往往膽太大,手太匆忙,心太不細。
*提及自己的一次誤譯
原載《晨報副刊》一九二六年五月十五日;收全補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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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屍」譯詩前言
回到菩特萊爾的「惡之花」,我這裏大膽也仿製了一朵惡的花。冒牌:紙做的,破紙做的;布做的,爛布做的。就像個樣兒;沒有生命,沒有靈魂,所以也沒有他那異樣的香與毒。你儘聞儘嘗不礙事。我看過三兩種英譯全不成──玉泉的水只准在玉泉流著。
原載《語絲》第三期,一九二四年十二月一日;收全補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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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哥德四行詩後段的翻譯和討論的結果
各個著作家的思想都要明瞭,和翻譯要無處疏忽是很不容易的,所以翻譯的錯誤或不確,是很無須驚異的事情。現在國人批評譯文的很多,雖是一種好現象,但多數屬於謾罵的性質。他們的意思,以為自己能指摘出譯者的錯誤,自己的學問儼然高一等的樣子。這個觀點,完全錯誤,完全夠不上評論的資格。
原載《現代評論》第二卷五十期,一九二五年十一月二十一日;收全補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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渦堤孩‧引子
我一年前看了「Undine」(渦堤孩)那段故事以後,非但很感動,並覺其結構文筆並極精妙,當時就想可惜我和母親不再一起,否則若然我隨看隨講,她一定很樂意聽。此次偶爾興動,一口氣將它翻了出來,如此母親雖在萬里外不能當面聽我講,也可以看我的譯文。譯筆很是粗忽,老實說我自己附印前一遍都不曾復看,其中錯訛的字句,一定不少,這是我要道歉的一點。其次因為我原意是給母親看的,所以動筆的時候,就以她看得懂與否做標準,結果南腔北調得很,但是她看我知道恰好,如期這故事能有幸福傳出我家庭以外,我不得不為譯筆之蕪雜道歉。
……
福溝算是十九世紀浪漫派最後也是最純粹一個作者。他謹守浪漫派的壁壘,絲毫不讓步,人家都叫他Don Quixote。
……
現今國內思想進步各式維新,在文學界內大眾注意的是什麼自然主義,象徵主義,將來主義,新浪漫主義,也許還有立方主義,球形主義,怪不得連羅素都嘖嘖稱讚說中國少年的思想真敏銳前進,比日本人強多了(他親口告訴我的,但不知道他這話裡有沒有Irony,我希望沒有。)在這樣一日萬里情形之下,忽然出現了一篇稀奇荒謬的浪漫事,人家不要笑話嗎?但是我聲明在前,我譯這篇東西本來不敢妄想高明文學先生寓目;我想世界上不見得全是聰明人,像我這樣舊式腐敗的脾胃,也不見得獨一無二,所以膽敢將這段譯文附印──至少我母親總會領情的。
收全補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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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德的四行詩還是沒有繙好
這來我們應得看出一個極簡單的道理,就是:詩,不論是中是西是文是白,決不是件易事。這譯詩難,你們總該同意了吧?進一步說,做詩不是更難嗎?譯詩是用另一種文字去繙已成的東西,原詩的概念,結構,修詞,音節都是現成的;就比是臨字臨畫,藍本是現成的放在你的當前。尚且你還覺得難。你明明懂得不僅詩裏字面的意思,你也分明可以會悟到作家下筆時的心境,那字距背後的更深的意義。但單只懂,單只悟,還只給了你一個讀者的資格,你還得有表現力──把你內感的情緒繙譯成連貫的文字──你才有資格做譯者。
原載《晨報副刊》一二八六號十四年十月八日;收全集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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